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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修仙:混沌圣体》

31.爹娘,我好想你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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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州城下雨了。

秋雨,缠缠绵绵,像是永远也不会停。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,巷子里的积水汪成一面面小镜子,映出两边斑驳的墙。风从城外的荒原上吹过来,卷着枯叶和尘土,灌进每一条街道,每一扇破门。

云清站在柳巷口,没有往前走。

她身后三步远,是云攸。云攸撑着一把青竹伞,伞面上画着一枝墨梅,此刻被雨水打湿,墨痕晕开,像是谁在伞上落了一滴泪。
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雨丝斜斜地飘过来,沾在云清的睫毛上,她也不擦,只是定定地望着巷子的尽头。那里曾经有一扇朱漆大门,门上有铜环,敲起来会发出清脆的响。门内有一个院子,种着牡丹,养着锦鲤,还搭了一个秋千。秋千的绳子是娘亲亲手搓的麻绳,板子是爹从城西木匠铺里淘来的旧木板,打磨光滑了,漆上清漆,坐上去会发出"吱呀吱呀"的呻吟。

"阿清。"云攸在身后唤她,声音轻得像雨丝。

云清没有回头:"姐,你先别过来。我想……一个人走这段路。"

云攸握伞的手紧了紧,但最终没有跟上去:"好。我在巷口等你。"

云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
柳巷还是老样子,只是比记忆中更破败了些。巷口的歪脖子老槐树被雷劈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焦黑焦黑的,枝桠伸向天空,像一只枯瘦的手。树下的石凳还在,她小时候常趴在那儿看蚂蚁搬家,一看就是一下午,看得忘了回家吃饭,被娘亲拎着耳朵拽回去。

她走到石凳前,停下了脚步。

石凳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她也不在意,就那么坐了上去。冰凉的触感透过襦裙渗进来,她打了个寒颤,却没有起身。

"娘……"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说,声音哑得不像话,"你以前就是在这儿揪我耳朵的。你总说,'云清,你再不回家,蚂蚁都要搬家搬到隔壁县城去了'。我就嘿嘿笑,说'蚂蚁搬完家,我就跟着它们去隔壁县城,到时候给你带桂花糕回来'。"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只有雨落在石凳上的声音,滴滴答答,像是在替谁应和。

她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
---

云府的门出现在眼前时,云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比她想象中更破。

半扇焦黑的门板斜斜地挂在门框上,铜环不知去向,门板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。门楣上的匾额被砸掉了半边,"云"字缺了笔,"府"字完全不见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,像是一张缺了牙的嘴,无声地嘲笑着什么。

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,那半扇门"吱呀"一声,缓缓向内倒去。

"砰"的一声闷响,门板砸在枯草上,溅起一片泥水。

云清跨过门槛,走进院子。

杂草疯了似的生长,高的已经没过她的腰。她记得以前这里种满了牡丹,是爹托人从洛阳买来的名品,姚黄魏紫,层层叠叠。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,娘亲会摘几朵最盛的,簪在鬓边,对着镜子照半天,然后回头问她:"阿清,娘好看吗?"她就坐在门槛上,嘴里含着桂花糕,含混不清地说:"好看!娘比牡丹好看!"爹从书房里探出头,笑着说:"那是,你娘当年可是云州城第一美人,嫁给我这个穷酸账房,亏大了。"娘就啐他:"去去去,算你的账去,别在这儿碍眼。"

现在,牡丹全没了。

只剩下焦黑的枝干,从泥土里支棱出来,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爪,抓向灰蒙蒙的天。花圃的边缘还留着半块青石板,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,是她七岁那年用爹的裁纸刀刻的——"云清到此一游"。爹当时气得要拿鸡毛掸子抽她,被娘拦下了。娘说:"姑娘家刻字练字,将来能当账房先生。"爹瞪眼:"账房先生谁往自家地砖上刻字?这字刻得跟蚯蚓爬似的,客人来了还以为咱家闹耗子!"娘就笑,把桂花糕往他嘴里塞一块:"吃你的糕,少管闲事。"

云清蹲下身,用手指去抠石板缝里的泥。

泥是湿的,混着枯草和灰烬,抠了半天,那行字渐渐露出来——"云清到此一游",歪歪扭扭,边缘被烟火熏过,又被雨水泡过,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
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刻痕,忽然停住了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落在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。

她在天水城哭过,在通天塔的废墟里崩溃过,她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。可此刻,当她的指尖触到那行歪歪扭扭的字,当那些遥远的、温暖的、带着桂花糕香气的回忆涌上来时,她才发现,之前的所有眼泪都只是预热。真正的疼,是在回到家之后,是在发现爹再也不会骂她刻字、娘再也不会往爹嘴里塞桂花糕之后。

她捂住嘴,把哭声闷在掌心里。

肩膀开始抖,越抖越厉害,像是要把骨头都抖散。她蜷缩在石板旁边,背靠着那半扇倒地的破门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,混着眼泪,砸在石板上的"云"字上,把那个字洗得越来越模糊。

"爹……娘……"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枯叶,"我回来了……女儿回来了……"

没有人应她。

只有雨落在枯草上的声音,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叹气,又像是娘亲在远处喊她回家吃饭。

---

"阿清。"

云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云清没有抬头。她不想让人看见她这个样子,不想让人看见她缩成一团、满脸是泪、像个被遗弃的野猫一样的样子。

可云攸还是走了过来。

她收了伞,蹲下身,把云清揽进怀里。

云清没有挣扎。她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,像小时候被娘亲抱着那样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的哭声不大,闷在姐姐的衣衫里,闷闷的,沉沉的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
"姐……"她哽咽着,"我好想他们……我想得快要疯了……"

"我知道,"云攸的声音也在发抖,她紧紧地抱着妹妹,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,"我也想。我每晚都想,想得睡不着。我想爹教我打算盘的时候,想娘给我缝衣裳的时候,想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……"

她说着说着,声音也哑了。

姐妹俩抱在一起,在废墟的雨中,哭成一团。

雨越下越大,像是天漏了一个窟窿,把一辈子的雨都倒了下来。可她们谁也没动,就那么抱着,哭着,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,回到了那个还有爹有娘、还有牡丹和锦鲤的院子里。

---

不知过了多久,雨渐渐小了。

云清从姐姐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,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水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
云攸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她的淡青色长裙被泥水溅得斑斑驳驳,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,可她还是伸手,把妹妹脸上的湿头发别到耳后。

"阿清,"她说,声音轻柔得像雨丝,"我们进去吧。去爹娘的房间,看看……还有没有留下什么。"

云清吸了吸鼻子,点点头。

她站起身,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,踉跄了一下,被云攸扶住。姐妹俩互相搀扶着,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,往后院走去。

---

后院的情况比前院稍好一些。

东厢房的墙塌了半边,西厢房却还立着,只是门窗全没了,黑洞洞的像几只瞎了的眼睛。正房——爹娘住的正房——门还关着,门板被火烧得焦黑,门轴锈死了,推了半天才"吱呀"一声打开一条缝。

云清一马当先,挤了进去。

屋里的景象让她僵在了原地。

床还在。

那张雕花大床,是爹和娘的婚床,娘亲说那是她嫁过来时唯一的嫁妆,木头是上好的楠木,雕着并蒂莲的纹样。如今床上的帐子烧没了,床垫烧穿了,只剩下焦黑的床架,孤零零地立在墙角。

妆台也在。

妆台上的铜镜被打碎了,碎片散落一地,每一片里都映出一个扭曲的影子。妆奁的匣子敞着,里面的首饰全没了,只剩下几只空荡荡的丝绒格子,像是一张张没有眼珠的眼眶。

云清走到妆台前,蹲下身,在碎片里翻找。

她找到了一支簪子。

银的,已经烧黑了,簪头上雕着一朵小小的牡丹,花瓣被高温熔得有些变形,可还能辨认出来。那是娘亲的簪子,是爹当年用三个月的工钱给她买的,娘亲宝贝得很,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戴。

"娘……"她把簪子贴在胸口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"你的簪子还在……女儿给你收着……"

云攸在床头翻出了一只木盒。

盒子被火烧去了一半,剩下的半边焦黑开裂。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本账册——是爹的字迹,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都认真。账册的封面上写着"云府家计簿",下面是爹的名字:云焕之。

云攸翻开账册,第一页上记着:

"丙辰年三月初八,购入洛阳牡丹十株,花费银二两五钱。如眉甚喜,言待花开时,要为两个女儿簪花。"

她的手指顿住了。

"姐,"云清走过来,探头看,"写的什么?"

云攸把账册递给她。

云清接过账册,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

"丙辰年四月初五,阿清生辰,如眉蒸桂花糕一笼,阿清贪嘴,食五块,夜腹胀,如眉守至三更。"

"丙辰年六月初十,阿攸生辰,赠青玉佩一枚,阿攸不喜,言想要剑谱。如眉笑曰'姑娘家学剑作甚',阿攸答'学剑护妹妹'。焕之甚慰,连夜抄录《基础剑诀》一卷赠之。"

"丙辰年八月十五,中秋团圆,一家四口月下吃糕。阿清吃多了,爬树上掏鸟窝,摔下,如眉吓哭,焕之打阿清手心三下。阿清不哭反笑,言'爹打得不疼,下次还爬'。"

云清看着看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,砸在账册的纸页上,把"阿清"两个字洇得模糊不清。

"爹……"她哽咽着,"你怎么什么都记……连我摔下来都记……"

"他一直都记,"云攸轻声说,"爹的账本子,记的从来不只是银钱。他记我们的生辰,记我们说过的话,记我们每一次闯祸。他说,等我们出嫁的时候,把这些账本子当嫁妆,让女婿看看,云家的姑娘是怎么被疼大的。"

云清把账册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。

她想起爹的模样。不高,不胖,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的手指很粗,指腹上有常年打算盘磨出的老茧,可他摸她脑袋的时候,总是轻轻的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他教她打算盘,她学不会,把珠子拨得满天飞,他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说:"阿清,慢慢来,爹年轻时拨得比你还乱。"

她想起娘的模样。圆圆的脸,弯弯的眉,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缝。她喜欢系蓝布围裙,围裙上永远沾着面粉和桂花糕的甜香。她追着她喂饭,追遍整个院子,追到她自己先笑岔了气,蹲在墙角捂着肚子喘。她给她缝衣裳,针脚歪歪扭扭,领口绣的牡丹像朵喇叭花,可她穿着,逢人就显摆:"我娘绣的,好看吧?"

这些画面像是被谁封进了坛子里,坛口盖着,平日里想不起来,一旦揭开盖子,香气就汹涌而出,呛得人直掉眼泪。

"姐,"云清把账册和簪子抱在怀里,声音沙哑,"我们……给爹娘立个冢吧。不立碑,就立个衣冠冢。把簪子和账册埋进去,让他们……有个归处。"

"好,"云攸说,眼眶又红了,"我来挖。"

姐妹俩在院子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地,就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。云攸用剑气削开泥土,云清把簪子和账册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,小心翼翼地放进土里。

她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填土,直到地面重新平整。

云清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——是她在天水城老王头铺子里买的,一直揣在怀里,揣得有些碎了。她把桂花糕摆在冢前,又点了三炷香。

香火在雨中燃起,袅袅升起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却始终不灭。

云清跪了下来。

云攸也跪了下来。

姐妹俩并肩跪着,对着那一抔新土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
"爹,娘,"云清开口了,声音不再发抖,而是带着一种沉沉的、压住了所有的疼的力量,"女儿不孝。女儿走得急,没来得及见你们最后一面。女儿走得远,到现在才回来。"

"可女儿没忘。女儿记得你们说的每一句话。爹说,头上顶着天,脚底下踩着地,天塌下来也要笑着数铜板。娘说,姑娘家要学本事,学成了,谁也欺负不了。"

"女儿在学。女儿在学画符,学挥剑,学怎么活下去。女儿还会学很多很多,学到没人敢欺负姐姐,学到没人敢动云州城一草一木。"

她说着,声音低下去,像是对着泥土说悄悄话:"可女儿也累了。女儿也想停下来,想回家,想吃桂花糕,想听爹悔棋,想看娘绣花。可女儿不能停。停了,就辜负你们了。"

"所以,女儿要走了。去天水城,去更远的地方。去做你们想让女儿做的事。等女儿做完了,就回来。把院子修起来,种上牡丹,养上锦鲤,搭个秋千。到时候,你们在天上看着就行。"

"看着你们的女儿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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